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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吸泥船上開始的治河人生

——訪山東河務局原副局長杜憲奎

  有這樣一段時光,浸透著汗水,在個人記憶中珍藏。

  有這樣一項工作,見證了許多人的青春,也承載了一代代黃河人的拼搏歲月。

  1970年,靠著“一顆紅心兩只手”,山東德州河務局職工們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僅用幾部電焊機、幾把鐵錘就開始了轟轟烈烈的造船事業。當年9月,黃河上第一只簡易吸泥船“紅心一號”在齊河南坦險工下水運轉成功,正式開啟了黃河上淤背固堤、以河治河的新篇章。一批又一批的黃河人走上吸泥船,在河心的“孤島”上劈波斬浪。

  如今,走在黃河大堤上,滿目蒼翠的林木草地讓人心情舒暢。“大堤淤寬了,防洪強度上去了,除害興利,機淤固堤技術稱得上一舉多得,是職工在黃河下游治理實踐的偉大創舉。”67歲的山東河務局原副局長杜憲奎對于吸泥船的機淤固堤工作給出了甚高的評價。

  1972年參加治黃工作,2012年退休,40年的職業生涯中,杜憲奎經歷過一線施工的戰天斗地,也有過搏擊時代浪潮的改革求索。在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面對筆者如何詮釋黃河精神的提問,他選擇以自己在吸泥船上的那段難忘歲月作為回答。

生活條件非常簡陋,但從沒人抱怨過

  1971年,為解決黃河濟南窄河段凌洪威脅,國家批準修建北岸齊河展寬工程。北展區幾萬群眾需要原地修筑村臺解決住房問題,所需土方量巨大。與此同時,黃河堤防也亟待淤土培厚加高來增加防洪強度。水利部批復,通過制作簡易吸泥船的方式開展淤土作業。剛剛研制成功的吸泥船臨危受命,工作經驗被迅速復制推廣。齊河展寬工程外緣的河道內很快匯集了20余只吸泥船,一時間工程現場旌旗招展,干勁沖天。

  1972年,20歲的杜憲奎被分配到齊河黃河修防段,第一份工作就是登上吸泥船,自此開啟了個人的治河歷程。

  “當時的吸泥船,其實就是在河道中的簡易工作平臺,船體有鋼板的,有木板的,還短暫出現過水泥澆筑的。”杜憲奎回憶說,“船上的生活條件非常簡陋,船艙就是一層油毛氈、兩層草席,再用木架子支起來的臨時工棚,作用僅限于遮風擋雨。”

  夏天猛烈的陽光炙烤下,船艙內溫度時常在攝氏三十六七度,像個桑拿室,船上工作的職工經常是汗流浹背。 冬天,河道內氣溫下降到零下十幾攝氏度,為了保暖,每個人都把能避寒的東西全穿在身上,裹上棉衣棉襖,夜里休息時再蓋兩層棉被,有的還要外加一層塑料布。

  “河道里風沙大,刮起風來船頭船尾兩個人都看不出對方是誰。”關于這段經歷,杜憲奎記憶格外深刻,“早上起床,看看船另一側的同事灰撲撲的臉,只見到一雙眼睛、一口白牙,嘴里還全是沙子。”

  物質條件匱乏,生活環境惡劣,但這些絲毫沒有影響黃河人干事創業的熱情。“從沒人抱怨過,因為客觀環境都是一樣的。”杜憲奎輕描淡寫地說,“幾百號人的心思都在提高淤沙產量上,都要在工作上爭個高下。”

機器一停,立馬就醒了

  1973年,杜憲奎被任命為9號吸泥船船長。船長,意味著更大的責任。

  當時,每條吸泥船配10名工作人員。每天吸泥船上要保證有3人操作,其余的人輪流在壩頭附近的臨時房內休息。但無論是夏季忙碌的生產,還是冬季河道內的值守,船長都要雷打不動地守在船上。一年365天,沒有周末和假期,除去闔家團圓的節日,杜憲奎很少離開吸泥船。

  靠著工作中不斷地思考、摸索,杜憲奎總結出了一套提高產量的方法。首先就是要定好船位,通過分析總結水沙規律,確定含沙量高、易出沙的吸泥船工作位置。

  “選位置要看地形、看溜勢、看河勢變化。干得多了,見得多了,我們也就總結出了經驗。哪里的沉沙顆粒細不易抽,哪里的含沙量高,什么樣的流量最易輸沙……”即使已經過去了40多年,杜憲奎依舊對這些經驗如數家珍。

  另外,就是盡可能地延長工作時間——換人不停機,機器連軸轉。

  為了避免機械維修保養時間外的停機,杜憲奎在船艙內提前預備了膠皮帶、油管、葉輪、軸承等常用零件。一旦機器發生故障,立即組織搶修。長此以往,杜憲奎和船上的工作人員養成了一個特殊的習慣——

  “每天的工作都很疲憊,無論船上機器多吵,扒拉出個地方我們倒頭就能睡著。但奇怪的是,如果發生了故障,機器一停,立馬就能醒,得抓緊時間修。”杜憲奎說。

就像上戰場一樣,都拼刺刀了你能不拼嗎

  船長不好當,既得是“領頭狼”,又要是“拼命郎”。當時的杜憲奎常掛在嘴邊的口號是“日超千、旬超萬、一年干它幾十萬”。為了拼產量,年輕的杜憲奎靠著一股子拼勁、闖勁,完成了一次又一次“不可能”的任務。

  在那個缺少生產工具的年代,吸泥船上的工作最困難的當屬遷船移管道。遷船距離短則一兩千米,長則二三十千米。由于沒有運輸設備,船上的小零件用自行車運,重物只能靠地排車拉,裝卸全靠人工。“當時輸沙管道用的是膠管,比不得后來用的鋼管輕便,一根管子七八米長,二三百斤重,裝卸運輸全得靠人扛,那可是個力氣活。”說到激動處,杜憲奎用手比畫著,“但是啥困難都能克服。”

  一次遷船任務,原計劃8天完成,但當時恰逢流量適宜、含沙量高,杜憲奎實在舍不得這個提高產量的好時機,動員大家拼命搶時間。早上天一亮就開干,晚上吃完飯后,借著月光繼續干,平均每天工作14個多小時,僅用4天就完成了計劃任務。

  “當時干完那個活,大伙的衣服都磨爛了,我的肩膀也不知道啥時候磨破了。”時至今日,談及這段經歷,杜憲奎臉上仍會流露出自豪之情,“當地一名生產隊隊長被我們的工作速度‘嚇了一跳’,一個勁兒夸我們不可思議。”

  人人專注于干事業,唯一看中的是工作能夠出成績,沒人計較自己付出的那份辛苦。“處于當時那個環境,就像上戰場一樣,都拼刺刀了你能不拼嗎?誰都這么干!”杜憲奎激動地說。他們形象地把每一次急難險重的工作任務稱為一次“會戰”,沒有黃河人會當“逃兵”。

  就這樣,如此艱苦的條件下,他帶領的9號吸泥船硬是創出一年淤沙50多萬立方米的高產。這條吸泥船更是連續多次被黃委、山東河務局評為先進集體。

這是一項值得奉獻的事業

  環境歷練人,環境造就人,杜憲奎在吸泥船上一干就是6年。船上的錘煉,也塑造了杜憲奎堅毅的人生性格,決定了他后來扎實的工作作風。

  后續的工作中,杜憲奎曾任齊河黃河修防段段長,齊河河務局局長,淄博河務局局長,山東黃河工程局副局長,山東河務局副局長,在山東河務局按照分工主抓經濟創收工作。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杜憲奎同山東河務局領導班子一道,在前幾任領導班子工作的基礎上規劃了山東黃河的經濟發展路徑,審時度勢,大膽創新,逐漸探索確立了山東黃河工程施工、跨河交通、引黃供水等幾大經濟支柱性產業,黃河職工的生活越來越好,山東黃河事業蒸蒸日上。

  “黃河治理是一項神圣的事業,黃河安危事關國家安危,黃河的發展也折射出了國家的發展。”杜憲奎這樣總結他為之奮斗了一生的事業,“黃河治理的成果,印刻著一輩輩黃河人的奮斗剪影。這是一項值得奉獻的事業,作為黃河人應該倍感珍惜。”

  新中國成立70年來,黃河治理的腳步從未停歇,吸泥船的轟鳴仍回響在大河兩岸。杜憲奎是一個代表,機淤固堤工作也只是一個局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面對新目標新任務,山東黃河人依然馳騁沙場。

作者:張睿 楊璐暢 責任編輯:周黎 張婷


發布時間:2019年10月17日 責任編輯:范江濤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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